【對談 × 梁莉姿 × 白樵】文學相對論

去年12月收到《聯合報》副刊來信，知道「文學相對論」找我合作時，我馬上就想到了Leung Lee Chi。在每個月，聯副生活誌都會邀請兩名作家在報紙上對寫兩版，上個月是李屏瑤×洪倪（傑尼），去年7月是楊双子×金翎，在我依稀的記憶裡，十年前駱以軍×董啟章的《肥瘦對寫》，也是來自對寫計劃。

那時候讀《肥瘦對寫》，看到兩名作家由兒童教育寫到時事，由小說世界寫到疾病健康，好像天南地北無所不談但最後又能折返回到文學哲學，這種紙上對談，完全滿足了當時的我作為初出茅廬的文青，對於作家友誼的美好想像。以筆會友，簡直是來自舊日世界的浪漫（當然後來在寫論文必須重讀時，又是另外一種心情了）。

之所以想到G哥，除了因為我們背景類似——來自香港，這幾年有著相似的寫作關懷，或遲或早地讀過創意寫作，三不五時相約飲飲食食，八卦動向來來回回——以外，在我知道有機會寫「相對論」時，想法就是，這不是我的新書宣傳活動，而是雙人成行對談。也同樣在那時候，我知道了G哥《日常運動》即將在2月推出英譯版，她也要去美國巡迴打書。

在最初的構想裡，我們這場對寫應該在3月刊登。但我想，既然有這次機會，日程應該延後。於是我向副刊申請不如5月截稿，希望G哥打書回來後可以寫些美國見聞，然後我順便偷師學習，一舉多得，簡直猿美。

結果現實是殘酷的，我原本以為G哥3月底去美國，而我自己也排了4月底去日本，當截稿日真的大難臨頭時，我們仍在路上。為求經驗真實而非虛構故事，我們都很有默契地事前沒有動筆，沒有先行幻想到埗當地後會發生甚麼事。結果呢，就出現如下的訊息／文章內容：

「起飛中，隨時斷線，屌，我在飛機上寫」

「正坐在代代木公園的長椅上回你訊息」

「我8、9號都有事，跟住10號要飛7小時」

「我今朝係銀行同餐廳中間空檔搵間cafe喪寫」

諸如此類，所以這是一次雙軌的相對論，有報紙上的印刷版本和訊息裡的大難臨頭版。幸好沒人有興趣出版作家的往復訊息，簡直是全方位的災難。反過來想，要作家用訊息這種形式來談論文學，還要進行公開表演，也實在太困難了。桑塔格說她寫日記時心裡是有讀者的，但應該沒甚麼人的訊息是早已預計公諸於眾的吧。

為著這次「相對論」，我們在旅途上寫出兩篇：〈帶著故事，前往遠方〉和〈來自那裡，抵達哪裡〉，主題圍繞著我們春天各自外出宣傳新書，討論翻譯的意義，還有演講作為表演。這些都是我們這幾年正在熟悉與學習的功課，寫著寫著也接近一萬字，而這些事情哪裡是一萬字就能討論完的，再加上一些裙拉褲甩的匆忙近況交換，成了初夏見報的一座里程碑。沒想到截稿來臨時，我們還能保持多年以來隨地寫稿的優良習慣，不打不知身體好。

「相對論」全文在聯副網站上可以找到，我把連結放到留言。但就像前面說的，一萬字其實真的承載不了這些天南地北的想法，於是，幸好「文學相對論」這個計劃有Part B：星期五的月光曲——台積電文學沙龍。在每月最後的周五，都會有當月相對論作家的現身對談，而這次我們提議的主持人，是剛剛出版《巴黎愛染經》的白樵。

所以這次對談也是雙軌的，正面是我們三人的新書譯作發表，背面是移動的經驗——回到那個問題，一個半小時真的裝得下那麼多內容嗎？那似乎也是當天才能知道了，讓G哥與樵寶帶大家前往歐美世界，那時我剛從南洋回來，分享一些新鮮取材的亞洲故事。謝謝大家，到時候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