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關西學院大學跟日本學者們分享了甚麼是「台式拉麵」，事源以前在台南旅行時進了一家拉麵店，點餐紙上面有可以打勾的一欄，分別是「日式」和「台式」。我問店員這裡面有甚麼奧妙之處呢，他說日式比較鹹，台式比較淡。這似乎符合了台灣料理調味比較淡的印象，反正我最後是沒去嘗試那碗台式，雖然千里迢迢跑到歷史上的台灣首都沒甚麼道理不吃台灣口味，但拉麵就是拉麵，肯定要鹹到洗腎才是好拉麵。 幾年以後，我把這個創意寫進了《代代》，寫成了一份可以勾選「港式」或是「台式」的茶餐廳菜單，「這靈感我是在拉麵店偷師回來的，拉麵可以日式台式，茶餐廳為甚麼不可以呢？而且來鴻記的人九成都會選擇港式，選了港式他們就不會講甚麼太鹹太濃。至於台式，根本沒人知道那是甚麼意思，台式港式茶餐廳到底是甚麼？」  但是在現實生活裡，台灣的茶餐廳通常都是台式的，一如日本的茶餐廳都日式了。

來說一本遺珠之作吧，《巴黎愛染經》是我認為今年能稱作華文文學經典的作品，未來當我們要回顧酷兒書寫、性別書寫或藥物、身體、疾病等議題時，都絕對繞不開這本小說。也許因為它一面世就成為經典了吧，獎項機制就放過了它，讓它自由生長。我在這裡為它催票一下，評審放過它，我們不要放過它好嗎？ 尤其是在上星期我在備課時，發現由於《巴黎愛染經》十八禁，在Google上直接找不到博客來頁面，幸好有一篇讀者留言，否則就算查「"巴黎愛染經"+"博客來"」也不會出現。而這本書的題材在社群媒體上也是不受演算法眷顧的，可能再寫幾個關鍵詞就被大降觸及，但管它的，乾淨的世界有乾淨的遊戲，反之亦然。我們開始吧。 《巴黎愛染經》的目標是這樣的：「這是一場書寫實驗。一個月期間，我將身體與待寫文本保持開放，讓際遇進駐，讓事件牽引回憶。身為資深性成癮者，也好奇三十日內，自己可遭逢多少肉體。〔…〕三十日中，我將在法國度過兩節氣，雨水與驚蟄，遂決定包括換季當日前後各一天，擬仿當年肉體無用狀態，嚴禁性事。 總計二十四天（充分但並非絕對必要）的可行房期。擴大，縱深，持續延展性而保持無血不傷，將

天才到底是甚麼呢，由於這幾年看到網友們動不動就罵人智力不足，忽然有一刻就發現，我其實並不確定智力是怎樣測量的，於是就買了一本牛津通識課的《智力》來學習。衡量成人智力的標準包括理解能力、圖形設計、矩陣推理、記憶與算術……等十幾種方法。所以簡而言之網友沒有說錯，我應該真的可以劃進智障範圍，大家說得都對，respect。 但天才這個概念居然跟著作權有關，這點我就大開眼界了。在十七世紀的歐洲，出版業主要仍然由皇親國戚和教會所把持掌握，當時流行的說法，是所有心智產物都不是由凡夫俗子想出來的，而是另有出處，要麼是神，要麼就是與神靠得比較近的古人。那時的作家需要一套說法，把這些心智從皇室與教會裡解放出來，奪回到自己手中。 於是在1759年，天才（Genius）這個詞就出現了新的涵義。在英國老詩人愛德華．揚（Edward Young）筆下，人類創造力的源頭並非來自某種外在的力量，而是源於一種部分人類才擁有的特殊內在機能。他把這種機能，以及擁有這種機能的人，都稱為「天才」。天才並非甚麼稀世罕物，但它完完全全屬於個人。換句話說，所有心智的新創作，都是從活生生的人

接下來這兩個星期都會去大學，我總是忍不住會說出「回大學」這樣的話，不知道到底是口誤還是潛意識，《我的博論日記》裡寫「你不當國中老師是因為害怕長大跟承擔責任，這是真的嗎？而念博士可以讓你繼續當小孩？」這種靈魂拷問還是在時常重擊我後腦勺，打出個腦力激盪。 反正呢，接下來這個周四，我會去清大進行清藝湖畔文藝講座的都市文學寫作坊的第二講，這次會分享都市更新和小說視角。而下周一我會去中興大學，受麥樂文教授之邀，分享一場《AI年代的作家在想什麼》。我有在想甚麼嗎？我自己也不太確定。 先從清大開始講起吧，兩個禮拜前的第一講反應熱烈，謝謝大家黃昏六點半來到清大。後來我發現這並非巧合，因為在其他城市的六點半大家都在吃飯了，但是新竹沒有好吃的，所以大家都來吸收知識營養……反正呢第一講我分享了「從城市研究到角色動機」，從城市有甚麼好看、怎樣在城市裡散步，還有討論在城市裡會遇上甚麼阻力。 我也在第一堂課發了作業，題目也是相當簡單，可能因為我比較惡趣味吧：「寫一件你在城市裡感到狗屁倒灶的事情」，小說散文亦可。大家當場就分享了一堆奇聞異事，在路上走一走真是隨時遇上怪人

這個禮拜刊出了兩篇文章，本來想說壁報不做回顧，但是！非常可惜地！這個禮拜寫的東西！目前不能公開！收到的計劃還不能說！所以我們只好稍微做個回顧，為回顧這文章加兩件秋衣，這個禮拜大概就這樣囉。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這幾天太忙，沒辦法坐下來寫一篇……我們下周把強度補回來……多謝合作…… 第一篇文章是刊登在聯合副刊的〈向文學的舊時代說晚安：在「有夠晚期資本主義」的風景中回顧「晚安詩論戰」〉，這篇文章有兩個版本，實體報紙版本由於篇幅所限，所以只刊得下4500字，只好忍痛把一些細節刪去。不過真正可惜的事情也不是實體版，而是網路版也只有6500字左右的位置，這個論戰事件不太可能在這個字數交代完整啦，在找資料時，就已經有兩本碩論（許宸碩《痛心詩派的誕生》、林宇軒《軌跡與陣地》）做專門分析了，我在文章裡說炒炒冷飯，不過飯量不足啦。 其實這篇文章我最想寫的是開頭和結尾，所以它是一個反向漢堡，肉—包—肉結構，我認為是麵包的地方是這次論戰的來龍去脈，肉是我們可以在這次論戰裡拿走些甚麼。

我跟太太郡榕一起錄的Podcast，今天終於上線了。這一集是在東京錄的，為甚麼會這樣呢，其實我們的器材已經是半年前買的了，一直沒有想好要怎樣開局，到了七月的時候因為要去東京出差，既然是這樣，不如一舉兩得，去旅行加錄節目，有搞頭啊。 說不定太有搞頭了，一舉五六七八得，結果內容根本放不完。這趟在東京我們分別去了早稻田大學、杉本博司展、白南準展，聽了呂嘉俊和洪愛珠的演講，去了見山書店的Party，還逛了神保町，跟日本編輯見面。更不用說在東京逛街散步這種固定環節，所以我們只能把一些精華剪進來，不然的話肯定會是兩小時話嘮大放送。 之所以起心動念想錄Podcast，其實主因是這幾年來工作模式改變了。我們是2022年來台北的，那時候我們是出版社編輯和書店店長，再加上之前一起唸台灣文學研究所，生活可以說是高度重疊。但過了幾年後我們都轉職了，我嘗試當自由作家，而郡榕擔任藝術編輯，看的書和關注領域漸漸不一樣了。我開始對人文社科產生濃厚興趣，而她轉向各種媒介的藝術，有時候就會想，既然我們眼中的世界更寬廣了，又時常交換觀察和疑問，不如設計一個空間來把這些心得儲存下來

上個月在野点nodate練凸場錄了一集Podcast，這是我在第二季的初登場，這季節目打算進行各種形式的實驗，而文學也是其中一個方向。在最初討論的時候，這集還有幾個候選題目，但結果要嘛就是有時效性問題必須在極短時間內製作完成，要嘛就是我不熟悉內容不敢造次。最後選擇了AI與文學，在設想題目的時候，台積電文學獎事件都還沒爆發。 當時我才剛開始將AI視為聊天／搜索機器人以外的工具，是超級初心者。策劃這次節目也是想找不同文學領域的朋友來取經一番，讓我能在新手村裡不致迷途。於是我馬上就想到了鄧觀傑，在今年五月臺北文學獎的頒獎典禮結束後我們去了喝酒，他聊到了入圍年金類的小說〈大伯公千字圖〉中故事主角與AI（背景是台灣的科技業發展）的關係。除此還有他在自媒體任職的經驗，肯定在第一線受到了AI產業衝擊。當然更想談的是我們作為台灣文學的外來人口，一向使用著「非正統」的少數華文，現在怎樣受到大數據和均質化的AI影響，不過這題我們沒有時間好好展開了。

今天來進行「公開AI指令對於評選有沒有幫助」的實驗，覺得有點像是在進行實況烹飪，又有點像直播帶貨。總之，由於下個月我會回到母校清大進行四場寫作工作坊。演講需要材料，而材料在這一兩個月來都已經掃瞄進我的資料庫裡了，所以今天我將會在砧板區奮力切菜醃肉給大家看。 在構思這次工作坊時，其實一開始就想到都市研究。我把這次任務當作是自己的進修，於是選了十多本書來補習。但後來才發現方向不對，因為鈺婷老師來訊補充，這是寫作工作坊，並不是系列演講。意思是，學員們來參加的原因是寫作，而不是理論課（用了一堆不是而是句，真是扼腕）。但那時候書單已經交出去了，也製作了海報，我後來想了一陣子，決定還是忍痛捨棄部分內容，在課堂最後整理成延伸書單給同學就好。 回到那個「公開AI指令對於評選有沒有幫助」的問題，以下是我的備料過程。最近終於入手《學散步》，完成了課程內容的最後一片拼圖。在順利掃瞄進obsidian後，我向Claude輸入了以下指令： 我用的模型是Fable 5.1，以下是它的回應：

台積電文學獎AI風波似乎講述了兩個故事：第一，大廈將傾通常是由細微裂縫開始的。這樣說吧，雖然台積電的認受性相當高，但它在規條上就是20歲以下的高中生競技場，甚至連獎金都叫獎學金。而這次散文獎AI疑雲是優勝獎出事，意思是，有人在新手村裡用外掛通關，且關卡完成度並不算高。彷彿有一種邊陲小鎮爆發新型瘟疫，下一個就是城市了的感覺。至於小說組選擇將疑似AI的得獎作隔離起來給個特別獎，確實或多或少也有防疫感。 而用散文的觀點來看，這個故事更有趣了。這裡何只小鎮，甚至是塊廢土。中文散文長久以來在文類上曖昧不明，小說和詩都有順手的理論工具，至於散文在白話文百幾年歷史裡都排在安慰獎的位置，沒事就不太會去研究它。它的價值在於將真摯感人與修辭美學結合，至於方法呢，魯迅說「散文的體裁，其實是大可以隨便的，有破綻也不妨」。 妨啊大佬，破防了大佬，這次「文之餘」又被搞了，再隨便下去真的會仆街。因為匿名的廢土確實特別容易試驗新的黑科技，虛構又行，代筆又行，那麼AI呢：不是甚麼，而是甚麼，破折號甚麼，定論甚麼。 （文長慎入，我所形容的文長是真的文長）

周末去了讀書會，這個讀書會也正式邁進第三年了，真是出人意料。故事要回到2024年我在台灣文學基地駐村時，覺得既然有個空間，倒不如廣約Instagram上的讀書帳號來聚會。聚會的形式至今未變，投票主題然後帶書來，聊一下午的天，黃昏散會。主題有時候相當鬆散，比如「書櫃上超過五年都沒讀的書」，有時候有時效性，比如「今年書展買了甚麼書」。 還有很無厘頭的，比如剛剛這次，是要推薦其中一位書友去買書，增加他的積讀負擔。如果當初我在台文基這樣搞，相信這個活動肯定沒有第二次，設想在炎夏的台北建築裡，我發訊息要求一群Instagram書友來跟我面對面推書，不說還以為是在做市場調查。這算是一種台文登基嗎。總之這也是兩年友誼的力量吧，無厘頭的基礎是熟悉，而我們就cosplay了一下午的報品會議，簡直夢迴當出版社編輯時每月準備新書資料卡的日子。不知道對編輯書友來說這算是加班，還是類似在玩工作模擬遊戲。Job Simulation Games。 我們這次的主角雨城是人文社科書愛好者，所以簡單來說，可以設想他的書櫃大部分都是春山衛城八旗黑體左岸，這位大哥還帶過尼采。

在寫周報的兩個禮拜以來，陸續收到了因這個系列而來的合作邀約，相當感激大家信任。關於AI與文學，應該已經是現在整個文學圈，不論是學界還是市場，都繞不過去的一題。最近看到一則新聞，在說雖然南韓的二、三十歲青年是用AI用得最猛的一群人，但卻也是唯一在息微的閱讀風潮裡逆勢而行，是難得保持著閱讀習慣的族群。 雖然南韓文化部的標準相當寬鬆，只需要每年閱讀一本書就過關了，而且連有聲書也算數。但成年人逐漸不再閱讀已是既定事實，數據顯示能達標的人數從2013年的72.2%下降至2025年的38.5%，代表有六成人連一本書都不會讀。這裡沒有說是甚麼書，但我想漫畫不計算在內吧，我一晚至少就能看20話韓國漫畫。簡直誤打誤撞成為閱讀天才，全職讀者視角。但就在同樣的研究裡，顯示了20多歲能達標的閱讀人口有75.3%，而30多歲也有66.4%。 這個族群在首爾書展受訪時，表達了他們對於AI與閱讀的觀點，有人說在讀完《海邊的卡夫卡》後透過Gemini問這本書的典故，還要它開推薦書單。又有人說，由於AI已經無孔不入了，她寧可回歸書籍，通過文學來表達自己。

這是被各式AI包圍的一周，總讓我想到besiege這詞。台積電文學獎AI求證事件、昨天在野点練凸場podcast錄了一集「文學與AI」、還有日常訓練各種AI小玩具的嘗試，無所不在。先說個人部分，AI對我而言越來越像是在打遊戲：輸入指令，等候回饋，修正與試跑，有點像在玩異星工廠（Factorio）時修正自動化流程的感覺，簡單來說就是最佳化上癮了。

最近用Claude Code弄了個掃瞄筆記的小玩具，算是這幾年過後終於下定決心做的一件事了。半年前，我在北市圖的線上季刊寫到，大概在十年前開始我養成了手抄筆記的習慣，作為一個文學學徒，把書裡讀過的名言佳句或者精彩推論抄錄下來確實是件非常必要的事情。那些筆記我全部整理進無印良品的A6筆記本，現在看看，也剛好50本了。 但就在2025年，我丟失了這個習慣，其實在24年底就已有端倪。那時我正在接著寫《造次》和《代代》，手腕耐力都已經耗損得七七八八，再寫下去肯定會生病，於是每當看到書頭上雜草般長出來的便利貼，總有種「下次再說吧」的逃避本能。別人積書不讀，我積貼未抄，結果到了2025年中，我看到iPhone筆記本上記錄這半年來的已讀清單已經十幾本，決定痛定思痛解決這個問題。 那時我選擇的方法是用iPhone筆記本裡的掃瞄文字功能，把手機對準要寫筆記的那頁，讓鏡頭把文字抓取下來。結果品質差勁得讓人心想咪撚玩啦伍寶。對於繁體中文與直排文字，iPhone OCR的辨認能力簡直就是笑話。我花費在校對錯字與調整格式的功夫幾乎不亞於手抄筆記，而且半年以來積累的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