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藝術作為集體實驗 × 精釀蜂蜜啤酒｜顧軒、張嘉祥

原刊於《小日子》，攝影阿朗，圖片官方提供。

臨場實驗，以一杯打開故事。

顧軒和張嘉祥今天聚在現流冊店，是因為最近的「草草戲劇節」即將開幕。從 2009 年的第一屆開始，草草一直以「一群人一起完成一件事」作為核心精神，而今天我們碰面喝一杯，也帶著這樣的意味。

「我是去年才認識嘉祥，也是在草草。」顧軒說。嘉祥隨著話題補充了一位靈魂人物：「我在加入草草之前，先認識了兆謙。」汪兆謙是阮劇團的創辦人暨藝術總監，正是由他一手發起草草戲劇節。嘉祥說：「兆謙的起手式也是那樣啦：『我們來喝一杯吧。』」這天也正是由兆謙牽線，邀請了顧軒和嘉祥來到這裡與我喝一杯。

今年草草戲劇節的主題演出名為《第二幕 ACT II》，海報上印著顧軒正在表演的姿態，他今年擔任的角色為主創導演暨演員：「從西方戲劇的角度來看呢，會有三幕的結構，第一幕建構世界，第二幕是角色面對衝突，並且承先啟後去推進第三幕，也就是故事的結尾。我們想說在草草第 18 年，也就是 18 歲的時候，用『第二幕』這個角度去整理這個戲劇節。」

而嘉祥擔任的角色名為「精神總指導」，相比去年的「外野專案策展人」顯得神秘許多，我們不妨以顧問或策略專員的角度來理解。「去年這個角色由廖小子擔任，」他是著名的平面設計師，也是書店與酒吧老闆。嘉祥補充說：「草草會找藝術家來擔任精神總指導，是因為想我們向大家分享自己創作的理念和精神。」而今天來到這裡喝一杯，我們準備好分享彼此的故事背景和前景了，也就是說，我們在碰杯之間，走進彼此的第二幕。

以戲劇的方式回答——主創導演暨演員顧軒

即便顧軒如今在嘉義的阮劇團工作，但只要放假就會回到臺北。「我在臺北有自己生活的地方，所以只有工作時才會在嘉義。」這種感覺與過往大不一樣：「以前覺得臺北很無聊，畢竟一直處於工作的狀態，但現在一到周末反而就會回到臺北。」為什麼呢？原來是因為喜愛夜店文化。顧軒到了夜店就能放鬆地隨著音樂起舞，通常是 Techno：「可以直接放開來玩。而我平常不太碰酒，只有在夜店才會喝。」

從高中就加入戲劇社的顧軒，那時候的指導老師來自北藝大。這位老師跟他提及了大學招生，而他就順利地考上了北藝大的戲劇系學士。這也正是阮劇團藝術總監汪兆謙所就讀的學系。後來，顧軒前往英國中央聖馬丁修讀藝術與設計學院碩士，畢業後回來臺北。「我工作了七年半，到了一個階段後覺得雖然工作還是很有趣，但自己好像沒有在做很喜歡做的事情。」他的工作是時尚雜誌的執行編輯，到了 2017 年，因緣際會地參加了阮劇團《水中之屋》的演出，2023 年他離開臺北前往嘉義，加入阮劇團。

無論是在草草戲劇節擔任導演，又或是前往夜店才喝酒，顧軒都形容著一種狀態的改變：「我很習慣有一些新的事情或生活，三年前兆謙跟我說『我們來喝一杯咖啡吧』，聊著聊著我就覺得應該接觸一些新的生活，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就這樣，他從時尚雜誌的旅程裡繞了一個彎道，回到了戲劇的歸宿。而來到這裡，我問嘉祥作為一個表演者，會如何觀看顧軒的演出：「我覺得看顧軒的戲很有趣，因為你剛剛問的這些問題啊，很多他都曾經以戲劇的方式回答過了。」

「他有一齣戲就是在說嘉義沒有夜店，然後角色就會問攝影機怎麼辦。他的戲劇與個人背景蠻接近的，比較是真實生命經驗出發的問題。」有點類似後設的自傳式創作，顧軒補充說他整理了一張地圖，裡面有他覺得嘉義有趣的地方，他就實地考察那些地方，並且採訪當地人，整合了文字與 Podcast 後，再在劇場裡演出一場對談：「我要將架構延伸下去，甚至有點像脫口秀。」跨媒體與突破形式的表現，正是顧軒正在追求的目標，也如同草草「第二幕」的設計，像是哲學家德勒茲形容的：真正有趣的事物正是從中間開始。

將演出定義為安全地帶——精神總指導張嘉祥

至於顧軒形容的嘉祥就不一樣了：「嘉祥在舞台上跟現在很不一樣，他在台上的時候能帶出一種關於臺灣的時代感受，那是很動聽的，但現在就是一個很可愛的小玩偶，一個小弟弟。」嘉祥是臺語獨立樂團「裝咖人 Tsng-kha-lâng」的團長。2021 年出版專輯《夜官巡場》，入圍了金曲獎最佳新人，翌年出版同名小說，獲得臺灣文學金典獎。嘉祥說，自己也是推出了專輯後才與阮劇團合作：「我唸大學時知道他們，但算是步入正軌後才真正認識他們的。」

也與顧軒不同，嘉祥形容自己沒有辦法融入夜店文化，也許是因為性格使然放不開吧：「其實我到了音樂節也是放不開的，去年草草也有一個大舞廳，其實我超尬的。」他舉近年音樂節的文化開圈衝撞（Circle Pit）為例，觀眾在激烈的節奏和氛圍之下圍成一圈衝撞：「以前是重金屬樂團會開圈，大家覺得太暴力了，但現在好像有點奇怪，就連比較舒緩的情歌也要開圈，就是慢慢跳的那種。」裝咖人表演時也經歷過觀眾自發開圈，至於他自己呢：「我自己跟自己互動算了。」

一個有表演與營業模式的 I 人，他強調自己喝酒時要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雖然我住臺北，但我永遠不會出去玩，要嘛就是在家裡，要嘛就是找你們去喝酒。」我們時常流連在現流冊店，又或在彼此的住處碰杯，這對嘉祥來說是可以安心喝酒的地方：「我才不相信什麼喝酒的應酬，我比較相信私密的場合，要有熟人才能比較輕鬆。」這與表演時的他大相逕庭，但我還是想問他：你怎樣切換表演和日常之間的狀態？你有什麼特定的儀式和動作嗎？

「我沒有特別的提示過程，我覺得這個時候就是要演出了。」嘉祥強調的是一種定義，他需要去定義那個環境是安心的，又或是表演的，他就可以在那裡呈現出那種模樣。而擔任草草戲劇節的精神指導也是這樣，他形容自己會像是吉祥物般在場地晃來晃去：「我與這次的志工也是處於表演者的角色，我會帶領大家一起做一首歌，我想在大家的『前台』裡延伸發展去探索『後台』。所以到了現場時，你可能會聽見每位參與者屬於自己創作的歌曲。」

在幕與幕之間探索——草草戲劇節

這天我們來到現流冊店，除了是我和嘉祥常來的地方以外，阮劇團與這家書店也常有合作，在去年的臺灣文化日也是合作夥伴。而今天我們喝的是精釀蜂蜜啤酒，是嘉祥與書店店長沛澤寄存店裡的補給品。他出門時會帶兩個鋼杯，方便隨時倒飲料喝，可惜他今天二話不說就在杯子裡放了冰塊。滲了冰塊的啤酒不合我的口味，有點像披薩加鳳梨。顧軒託辭說平常不喝酒，不過到了第二罐，我們決定直接對嘴喝時，他也開始加入。我想應該也是加了冰塊的關係。

最後我們聊到了串流，當嘉祥提到自己樂團是在出了專輯後才開始多人合作時，我想到的是出書。在出書以後，作家會開始接到比過往更多的合作邀請，但是音樂還是有串流單曲的模式，如今的音樂人會怎麼想呢。「其實我很早就已經就說，不一定要做一整張專輯。如果單曲有打中市場，人們也可能只聽一兩首歌，不一定會聽整張專輯。」嘉祥說：「可是我覺得，就像文學，概念要完整啊，整本書都要好看啊。這其實就像戲劇，很難說抽其中一幕出來說這裡好看，這不成立。」他一邊說一邊看向顧軒。

「至於《第二幕》的這個想法，其實就是一個集體的實驗。」如果說整體是一種概念，斷章、碎片與解構也是一種。讓我們回到草草戲劇節的核心概念吧：「我們想看看一部劇的發展過程，這個事件有沒有怎樣的成因與結果是我們所沒有想到的。這與我們劇團這三年的創作歷史比較有關，這幾年，在戲劇構作何一梵教授、香港劇場導演何應豐的帶領之下，劇團成員在排練場裡不斷建構觀點、試圖尋找行動可能。在參與式的劇場裡，我們會交由觀眾作出選擇。」

而這也印證了草草今年的定義：創作團隊透過參與式方法，從兩位剛滿 18 歲的青年、返鄉接班的藝廊與裱畫店第四代主理人的真實生命經驗出發，將個人故事轉化為劇場行動與現場事件。觀眾既能靜靜觀看，也能走入其中。「這是一段與人群一同並肩經驗的過程，不只是一齣戲而已。」由衷祝福三月中的活動順利，事成以後我們再來喝一杯。●

草草戲劇節

草草戲劇節為嘉義年度大型跨域藝術節，由阮劇團（OUR THEATRE）策劃。阮劇團是一個文化實驗室。

自 2003 年成立於嘉義以來，我們長期使用「劇場」作為方法，把地方生活的經驗，轉化成可以共感、討論、一起想像的當代敘事。阮劇團以「文化賦能」為核心，透過深度、實驗、共感的文化行動，讓劇場走進節慶、校園、地方與日常生活。第 18 屆草草戲劇節將於 2026 年 3 月 14–15 日、3 月 21–22 日，在嘉義表演藝術中心舉行。

第 18 屆草草戲劇節以「第二幕 ACT II」為主題，走過 18 個年頭，草草戲劇節也正深掘屬於自己的「第二幕」。這一次，我們回到戲劇本身，重新關注它如何影響生命。對我們而言，戲劇的魔力也像是第二幕，它從不下定論，但讓人看見座標；它未必帶來結局，卻推動轉折發生。 我們邀請觀眾走進關鍵的變化現場，在演出、展覽、工作坊、市集與行動之中，看見戲劇如何觸動不同階段的生命，並持續在地方創造未完待續的下個場景。

活動資訊

時間｜2026 年 3 月 14–15 日、3 月 21–22 日

地點｜嘉義表演藝術中心

內容｜主題演出、沉浸式展覽、行動參與計畫、戶外共感活動、市集

對象｜親子家庭、青年觀眾、文化工作者、一般大眾